佩蒂·天/1985年1月2号,上午9点42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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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听了回她一句:“你都已经生过四个小孩了,谁还指望你像一朵雏菊?”

可是她偶尔也想要像一朵雏菊啊。几个月前,路尼像从天而降似的突然回家,一张脸晒得黝黑,一双眼湛蓝依旧,而且还带回来好多逸闻趣事,例如在阿拉斯加捕鱼、在佛罗里达赛马。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瘦长的身子穿着一条肮脏的牛仔裤,三年来没有消息,也没寄钱回家,就这样突然出现,却是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他问她在他安定下来之前能不能暂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没错,他又破产了。虽然他还把剩下的半罐可乐分给黛比喝,好像这可乐是多珍贵的礼物。路尼发誓会帮忙整修农场,并且保证如果她不想,他绝对不会乱来。当时正值盛夏,她让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三个丫头起床时总撞见他穿着破烂的四角裤,半颗蛋露在外面,浑身发臭,仰身酣睡。

他把这些丫头迷得团团转,一会儿叫她们洋娃娃,一会儿叫她们小天使,就连班恩也在注意他,时常像鲨鱼一样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路尼虽然不会刻意拉近和班恩的距离,但偶尔也会跟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把班恩当成男子汉一样看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对班恩说“这是男人的事”,然后微笑地看他一眼。回来后的第四周,路尼开着卡车载了一张沙发床回来,说是捡到的,问她可不可以让他睡在车库里。听起来没什么不妥。他会帮她开门、帮她洗碗,还会故意让佩蒂抓到他在偷看她的屁股,然后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有天晚上,她把干净的床单递给他,两人陷入热吻,他马上扑了上去,两手在她身上乱摸,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头往后扳,露出颈子。她推开他,说她还没准备好,嘴角似笑非笑。他面露不悦,摇一摇头,噘起嘴唇,上上下下打量她。她宽衣准备就寝时,乳房下缘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烟味。

他又多待了一个月,每天心怀不轨地东瞄西看,很多工作只做了一半就没下文了。有天吃早餐时她请他走人,他大骂她贱货、拿杯子扔她,果汁飞溅到天花板上。等到他离开后,她才发现他偷走了两瓶酒、六十美元和一个珠宝盒。不久他就会发现珠宝盒里空空如也。他搬到一点五公里外的一间破木屋,自从他搬进去后,烟囱天天冒烟——这是他取暖的唯一办法。偶尔她会听到远处传来枪声,好像有人对着天空连放了好几枪。

帮这男人生了四个孩子,这段感情算走到头了吧,现在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佩蒂把干燥难整理的头发塞到耳后,拉开浴室的门。

蜜雪坐在她正前方的地板上,假装在看地板的纹路,从灰色镜片后方打量她。

“哥哥又闯祸了吗?”蜜雪问,“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染头发?”

“我想是因为青春期吧!”佩蒂说。蜜雪深吸了一口气——她每次说话之前都要深呼吸,然后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一直说到没气为止——这时她们听见车道上有车子驶近。这条车道很长,开上去之后还要一分钟才会到佩蒂家门口。三个丫头一边大叫“黛安阿姨!黛安阿姨!”一边跑到窗边张望,但佩蒂知道那不是她姐姐。三个丫头发现不是阿姨一定会失望地叹气。她知道是她的借贷专员伦恩,这个人就连车声都比别人霸道。她从1981年跟他纠缠到现在,他还是不肯放过她。路尼当时已经抛家弃子,声称自己不适合走入家庭;离开前他环顾房子,好像这块地是他的而非佩蒂的,但其实这块地是佩蒂的爷爷奶奶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