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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杀死它的,但它还是死了。我在房车里来回踱步,试着想清楚该怎么办才好。黛安阿姨回家了,还买了炸鸡回来给我和格拉西亚吃,但是格拉西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我只是一再重复“它咬我”。
虽然我想解释这不是我的错,但是黛安阿姨左右摇动食指要我别说了。她打电话给她最好的朋友瓦莱丽。瓦莱丽阿姨柔弱、温柔的程度与黛安阿姨的魁梧、豪迈成正比。当瓦莱丽阿姨用特殊的毯子把格拉西亚包起来时,黛安阿姨弓身站在料理台前,盯着窗外。然后她们在关上门的房间里互相依偎。出来后,瓦莱丽阿姨安静地站在黛安阿姨旁边,泪流满面,双手紧握,黛安阿姨则命令我去收拾东西。
高中最后两年,我住在得州阿比林市一对客气的夫妇家,两个人好像本来是远房亲戚之类的,他们没怎么被我吓到。从那之后,每隔几个月黛安阿姨就会来一次电话,我就坐着听电话浑浊的杂音,听着黛安阿姨在电话另一头吞云吐雾。我想象她嘟着下唇,下巴的汗毛清晰可见,而她下唇附近的疣在她下巴上形成桃子色的阴影;她曾经咯咯笑着说,如果我摸了那颗疣,所有愿望都会实现。我听到电话那头“呀”的一声,就知道黛安阿姨打开房车里那台冰箱的中层。我对黛安阿姨家比对我老家还熟。黛安阿姨和我会发出无谓的声响,假装咳嗽或是打喷嚏,然后黛安阿姨会说“等我一下,丽比”,但其实我们根本没在聊天。而且通常瓦莱丽阿姨也在那儿,她们会耳语,瓦莱丽阿姨柔声地哄,黛安阿姨不悦地咕哝,接着再跟我敷衍个二十秒左右,最后编个理由,挂上电话。
《崭新的一天》上市后,黛安阿姨就再也不接我电话了。她只说了一句:“你着了什么魔做这种事?”她说这句话算是委婉了,但杀伤力却比滔滔不绝地骂脏话更强。
我知道黛安阿姨的电话号码没变,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搬家,对她来说,那台房车就像蜗牛壳一样。我花了二十分钟挖出那一叠一叠的资料,找出那本我从小用到大的通讯簿,封面是绑着辫子的红发小女孩,一定会有人觉得跟我很像——除了那笑容。黛安阿姨的电话记在“A”那一页,是我用紫色马克笔写的,字体像气球被拗成动物那样的扭曲。
要用什么语调、编什么理由呢?其实有一部分的我只是想听她如橄榄球教练的声音,喘着粗气在我耳边炮轰:怎么拖了那么久才打来?另一部分的我则想听她对班恩真正的看法。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责备班恩,每次说到他都非常小心,现在回想起来真该好好谢谢她。我拨了号码,肩膀耸高到快碰到耳垂,喉咙也越卡越紧,屏息以待电话响到第三声,直接进到电话录音机,这才吁了一口气。
是瓦莱丽阿姨的声音,要我在“哔”一声之后留言给她或是黛安阿姨。
“嗨,你们好。我是丽比。我来打声招呼,表示我还活着……”我挂上电话,再拨一次,“上一个留言请当作没听到。我是丽比。我是打电话来道歉的,我……唉,太多事了。还有,我想聊一聊有关……”我越说越小声,以防隔墙有耳;然后留下我的电话号码,挂上电话,在床边坐下;想要站起来,但又不知道站起来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