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裴玄静已经被欺骗了太多次。以她的智慧,本不应该轻易上当,但正因为谎言总是来自于她最尊重的人,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陷入泥潭。
裴玄静不会再轻信任何人,因为她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裴度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叹息:“叔父不怪你,是叔父失信在先。但是玄静,这次你一定要相信叔父。我知道你心里最在意什么。然而大内之中,耳目众多,此刻不及详谈。有关崔淼的情况,我另外只告诉了韩湘一人。他说了,如果你需要,他随时可以陪你一起上路,寻找崔淼。”
裴玄静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裴度只觉心力交瘁,沉默良久,无奈地道:“我该走了。玄静,你好好想一想吧,但也不要想得太久。我方才已经说了,今天圣上召见我时特别提到了你,罕有地表示出了悔意。所以我认为,只要你能够争取到圣上的谅解,是完全有可能离开大明宫的。”顿了顿,又字斟句酌地说,“我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圣上了。这次见他,发现情形远比我想的还要糟糕许多——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我原先一直以为,削藩大业有成,大唐的一切都在方兴未艾之际。以圣上的年龄和体魄,只要再给他十年时间,就一定能完成中兴伟业,使大唐重现昔日辉煌。可是现在……唉!总之你一旦想清楚了,务必要当机立断。切记,时候不等人。”
裴度朝桌上最后看了一眼,白纸上空空如也,笔尖连墨汁都没沾上。在宦海屹立多年不倒的宰相大人心中,感到了非同一般的失落。
他失落,不是因为失去了最疼爱的侄女的信任,而是因为他深知谎言不可避免。那些不愿说谎的人纷纷死去,可是他多么希望,他的玄静能够活下去。
“玄静,叔父对不住你。”裴度对她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起身离去了。
大明宫宏伟的宫殿环绕下,一个踯躅独行的苍老身影,在逆光中渐行渐远。裴玄静头一次发现,叔父是一个真正的老人了。
3元和十四年的深秋十月,勉强维持了数年安定的大唐和吐蕃边境上,一场战事激烈地展开了。
吐蕃节度使论三摩及宰相、中书令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进犯大唐,将边境上的盐州重重包围。毫无疑问,这场战役是由年初吐蕃囚徒论莽替之死直接引起的。论莽替在太极宫的地牢里被关押了整整十六年,期间虽然吐蕃一直有侵夺大唐领土的狼子野心,但投鼠忌器,始终不敢大举进犯。元和十四年的上元节,乘着奉迎佛骨的机会,吐蕃奸细联合波斯人在长安城中策划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救援行动,最终却功亏一篑。论莽替死于李弥之手,波斯人李景度也被炸身亡。由此,吐蕃终于决心与大唐彻底翻脸,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在边境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厮杀。
盐州刺史率领边军殊死据守,战事异常激烈。
加急战报送入京城,大明宫中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皇帝将御敌的重任交给几位宰相,允许他们全权处理,自己却称病把上朝都免了。
在皇帝即位以来的十四年中,这是绝无仅有的现象。
这么多年来皇帝一心勤政,又值年富力强,所以极少因病罢朝。然而自从元和十四年迎佛骨之后,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入秋以来更是连续罢朝,常常一连数日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