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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保松原走了一大圈,又对下榻的旅馆失望透顶,而且估计浜中也不会带我去多好的酒吧,便以太累为借口回绝了他。

浜中到底是年轻人,晚饭后独自出去玩了,我早早地吩咐女佣铺好床,躺下休息。附近住着一群集体投宿的客人,吵嚷到很晚,令我耳根不得清净。

第二天上午快十点的时候,伊濑与浜中离开旅馆,乘坐预订的包车去松尾神社。

伊濑已经很久没来京都了。看到东寺的塔时,他顿生怀旧之情。车从东寺旁经过,朝西驶去。松尾神社位于岚山电车的车站旁,在越过道口后的右手边。神社规模不大,周围建了许多旅馆,环境有点恶俗。

穿过神社前的鸟居,很快就到了前殿。虽然这里历史悠久,但建筑物都相当平凡。

伊濑往前殿里观望,抬头便能看见许多捐赠的匾额。捐赠者的名字中,以酿造家居多。

“老师,”浜中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便笺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我摘抄了一些资料,可以给您做参考。”

伊濑拿来一看,原来是与松尾神社起源相关的文献:

松尾神社位于松尾村上山田闾以南,背靠松尾山,面朝东方。松尾山在岚山以南,在神社的古代记录文书上又写作“荒子山”。松尾神社陪祀贺茂别雷神,所以松尾山又名“别雷山”。

《本朝月令》和《吉记》等文献中将松尾神称为“猛灵”,国史中亦有记载。后世酿造家尤其尊奉松尾神,甚至俗语中将酒力之盛比作松尾之灵。

真是费心了。

浜中不愧是浜中,出发之前做了不少准备。伊濑弄不清这是他从什么地方摘抄下来的。

“酿酒神通常都是农业神。”浜中又开始掉书袋了,“伊势外宫供奉的丰受大神也是农业神,但应该是稻神演变而成的酒神。像这样神的职能交叉重叠的例子还有不少,如伏见稻荷神社供奉的稻荷神也是大山祇系统神之一【23】,那里每年正月初五都会举行名曰‘取土器’的祭祀活动,这一宗教仪式属于‘大山神事’的范畴。”

“而大山祇神是海洋族群的神明。”

“松尾神社供奉的神之一‘市寸鸟比卖命’也是海洋族群宗像一族的神明。宗像神社现在位于福冈县,面朝北九州的玄海滩,远远地和壹岐、对马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可见,海洋族群同时也拥有农业神。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应该不矛盾吧?”浜中随即答道,“北九州的古代人,以从朝鲜半岛来的归化人居多。松尾神社曾是秦氏祭祀祖先的地方,而众所周知,秦氏是归化人。进入弥生时代后,稻谷栽培开始普及。在绳文时代晚期的陶器中就有稻谷的痕迹。全国许多地方也都发现了碳化的稻谷,特别是在西日本地区。可见,稻谷栽培技术是通过海洋族群由西向东传播开的。”

浜中像上次一样,一股脑儿地将众多的知识抛了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前殿昏暗的一角,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喋喋不休的嘴巴也一下子闭上了。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伊濑问。

“老师,看那个。”说完浜中屏住呼吸,指向位于前殿的一块匾额。

“什么东西?”伊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匾额上画着站在米袋上的大黑神【24】,没什么可奇怪的。

“看下面,老师。”

“嗯?”

匾额的框上的文字如下:

名酒海龙 海龙酿造株式会社捐赠。

伊濑大惊,凝神细看。

自不待言,木津温泉藏尸凶杀案现场发现的木船碎片上就有“海龙”二字。那是某艘船的船名——第二海龙丸,而这块牌匾上只是没有“第二”和“丸”字。

这是偶然吗?如果只是偶然,那也太凑巧了。

浜中发现这点后,也一脸愕然。

“浜中君,这名字莫名其妙地撞车了啊。”伊濑不禁叹息道。

“是啊……”就连浜中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从凶案现场挖出的木板上不是也有‘海龙’二字吗?”虽说两人都早已心知肚明,但伊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没错,老师。”浜中连忙说,“我去问问这里的神官吧。”

“你想问什么呢?”

“难道您不觉得不可思议吗?我要查清楚这块匾额是哪里的酒厂捐赠的。”

伊濑表示赞同。他们的心头疑云笼罩,很想找出合理的原因,解开疑惑。昏暗的前殿营造出怪异而神秘的氛围。

浜中不久就带着神官回来了。那神官四十岁上下,长着一张国字脸。

“老师,我刚才问了神官,捐赠那块匾额的是广岛县的酿造家。”浜中转述道。

“麻烦您了。”伊濑红着脸向被迫跑来的神官致歉,“我和他的疑问相同,想打听这块匾额的捐赠者的消息……原来是广岛县来的人啊。”

广岛县虽属中国地区【25】,但酿酒业者之多仅次于滩区,尤以贺茂郡西条附近为盛。

“将酒命名为‘海龙’,这倒是很少见啊。”伊濑说。

“我起初也这么想,问过之后才知道,这家酿酒公司所在的城市靠近濑户内海。”神官看着匾额答道。

“啊,原来如此。”

广岛县南部的濑户内海沿岸,由东到西有沼隈、御调、丰田、安芸、佐伯等五个郡,还有不少分布在内海的小岛。

“这种酒是广岛县的什么地方出产的呢?”浜中问。

“这个嘛……捐赠者突然现身,放下钱就走了,我没来得及问到详情。”神官答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伊濑问。

“大概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伊濑和浜中面面相觑。

“捐赠者是什么人?这么问可能有点失礼,我们只是对此很感兴趣罢了。如果来者留下了名片,希望您能给我们看一眼。”伊濑语气柔和地请求道,尽量不刺激神官。

“我没拿到名片。捐赠者二十七八岁,也许还要年长一点。那是一位穿和服的女性。她说她只能拿出这点钱,问我能不能替她挂一块匾额。”

“女人?”

“是的。于是我找人做了块合适的匾额挂在这里,捐赠者的名字暂且不写,只是贴了一层纸。我正打算最近把匾额拿下来,把名字写上去。”

“那这名女子应该来自广岛县吧?”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说话不是大阪腔。”

伊濑的目光落在浜中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