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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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的人,也一个一个地都站了起来。

刘景芳,于阳泰,陈正祥,王敬东,李安民,徐冠华……

每个人的眼睛都止不住地湿润了。

散会后,夏中民立刻被代表们包围了。

许许多多的代表拉住夏中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一边诉说着,一边放声恸哭。

其中还有许多代表,围在夏中民跟前怎么也不愿意离开,他们满眼是泪,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夏书记,大家都清楚了,一看结果,我们就知道上当受骗了!夏书记,我们对不起你,夏书记,你不能走呀……”

……夏中民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他一边安慰着大家,一边往外走去。

会场的过道上,大门口,院子里,全都站满了代表。

哭声,叹息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半个多小时后,夏中民才算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夏中民坐到车里时,司机小刘早已哭红了双眼……

……

夏中民回到政府大院的公寓时,发现公寓的门口也站满了人。

都是一些已经知道了消息的干部群众。

许许多多都是夏中民素不相识的人,他们中间有的是老干部,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有的是企事业单位的干部。

两个干部哭着喊道,“夏市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嶝江人对不起你呀,那些代表都黑了心啦……”

一群工人围在夏中民左右,止不住破口大骂,“夏书记,那些狗东西们都坏了良心了!他们非要把嶝江葬送了不可!你要一走,嶝江可就真的完了!我们非把那些没人性的东西一个个撕了不可!夏书记,就算你走了,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几个女工人一哭一边说,“夏市长,你给嶝江付出的太多了,嶝江的人欠你太多了,嶝江人不会忘记你的……”

一个个体户拿着刚刚买来的手电筒,流着眼泪塞在夏中民手里,“夏书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把这个礼物送给你,你就收下吧!我没有给你买电池,嶝江现在一片黑暗,我希望你能装上电池,把嶝江照亮……”

一个公司领班的经理挤进人群,拿着厚厚的一个信封,拼死拼活地要塞在夏中民身上口袋里,“夏市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在嶝江这么多年,没有吃过我们一顿饭,没有花过我们一分钱,你今天什么也不是了,就让我们正大光明地送给你!你一定得收下,否则我回去没办法给大家交代……”

看着这一幕幕的场景,围在跟前的人止不住地在一旁嚎啕大哭,远处的,有不少人干脆蹲在地上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打来的电话里,也都是泣不成声。有的电话里,甚至听得到一家人的哭声……

……

一直到深夜了,人们才渐渐散去。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和食品:水果,点心,面条,鸡汤,蛋糕,饼子,饺子,包子……

司机说什么也不肯离去,一边默默地整理房间里的这些东西,一边流着泪水说,夏市长,就让我在你身边多呆一会儿吧。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了,才好不容易把司机劝了回去。

屋子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天上阴云密布,雾气重重,细密的雨丝从窗户里一阵阵扑了进来。

夏中民怔怔地坐在床上,默默地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嶝江,这个奋斗了八年的地方,真的就这样要离开了吗?

就在十天前的电视台的市长对话节目上,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道,即使自己不当领导了,也绝不离开嶝江。但事到如今,还有那种可能吗?

省委和昊州市委的领导都说了,自己今后的工作将另行安排。

如果按组织的意思,自己只能离开嶝江,而后听从安排。

……嶝江!

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湿。

一种依依不舍地痛苦突然强烈地包裹了他。

毕竟是生活工作了八年的地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干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想干……

电话铃响了。

妻子李君玮的电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妻子的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看来妻子一定是知道了,否则这么晚了她不会打来电话。消息会这么快!他不禁为之愕然,对着话筒久久无言以对。

妻子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柔弱,“……中民,就你一个人吗?……中民,我们都知道了。”

夏中民鼻子止不住一阵发酸,“君玮,你在哪儿?”

妻子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中民,你还好吗?”

夏中民继续问道,“爸爸也知道了?”

妻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知道了。”

夏中民再次久久无语。

过了好一阵,妻子轻轻地说道,“中民,回来吧,明天就回家,我等着你,孩子每天都盼着你回来……”

夏中民顿时泪流如注,“……君玮,对不起。还有爸爸……”

妻子的嗓音似乎也有些沙哑,“……那就回来吧,看看孩子,看看爸爸。弟弟说了,明天就去接你……”

夏中民面对着妻子的劝慰,一种说不出的愧疚让他感到揪心般地难过,“……君玮,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在家,真的对不起……你做我的老婆,太苦了你了……”

妻子似乎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了,大概还从来没听过夏中民这样的话,“……中民,别这样。你一定要看开点,这些年,你对得起嶝江,也对得起嶝江人。爸爸也说了,要你一定挺住……”

夏中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爸爸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妻子顿了了下说道,“中民,我现在就在医院里,爸爸刚刚睡着了。你不用担心,爸爸的情况很稳定。”

夏中民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爸爸的情绪怎么样?君玮,我就是担心爸爸会因为我的事情伤心难过。”

“中民,你放心吧,爸爸比我们坚强。爸爸要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爸爸说了,咱问心无愧,你落选了也是光荣的。爸爸说他为有你这样的儿子,什么时候腰杆也挺得起来。爸爸还说,他一辈子也没去过北京,这回他要你陪着他一块儿上天安门……”妻子说到这里,突然哽噎不止。

夏中民也禁不住哭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妻子说道,“……中民,孩子也在这儿,他想跟你说句话。”

夏中民吃了一惊,“孩子?军军也在医院里?这么晚了,军军还没睡?”

“这是普通病房,军军能睡在哪儿?好了,你给孩子说话吧。”这时妻子对孩子说道,“军军,过来吧,给爸爸说话。”

“……爸爸。”

“军军……”夏中民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一时语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妈妈想你,我也想你。妈妈说你就要回来了,是吗,爸爸?”

“……是。”夏中民再一次泪流满面。

“爸爸,那就快点回来吧。你答应过的,要给我买一架遥控飞机,一块儿带回来好吗?”

“……好。”

夏中民轻轻挂断了电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怕孩子听到他的哭声。

多少年了,似乎是第一次才有的这种强烈的感觉,他想回家,他真的想回家……

家里的人,要来接他回家了。

窗外,远处的雷声越来越近,雨点也越来越大。

这是嶝江多少年来也少见的一场暴雨。

在暴雨中,嶝江在颤抖,在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