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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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悠闲的散步,我还喜欢在双人自行车上兜风。骑着我的钢铁战马飞奔,疾风迎面而来。在空气中疾驰真是刺激,让人觉得很轻快,也很有力量。这种运动让我身心欢畅。

只要有可能,我的狗儿会一直陪伴在我左右,散步也好,骑马也好,甚至航海也是。我养过好几条狗,它们都是我的朋友—有大个头的战獒,有一身软毛的哈巴狗,有善于追猎的塞特狗,还有忠心耿耿的小猎狗。现在我养的就是一只小猎狗。它尾巴卷曲,脸型滑稽。它看起来理解我的生理缺陷,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和我寸步不离。我喜欢它们亲昵地蹭着我,讨好似地摇着尾巴。

要是雨天出不了门,我也会像别的女孩一样寻找各种乐趣。我喜欢编织,喜欢随心所欲地翻书、东一行西一句地阅读,喜欢与朋友下两盘棋。我有一个特制的棋盘,棋盘格子是凹陷的,棋子可以稳稳当当地插在里面。黑棋子是平的,白棋子顶上是弯曲的。每个棋子中间有一个洞,可以插进一个铜圆钮把王和别的棋子区别开来。棋子大小也是两样,白棋子要比黑棋子大一些,所以下了一着之后,我用手在棋盘上一摸就知道对方走棋的策略了。我能感觉出棋子从一个格子移动到另一个格子的振动,从而判断出对手下完了一步棋,该轮到我下了。

如果恰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又百无聊赖,我会玩单人纸牌,这个游戏我百玩不腻。我用盲文在纸牌的右上角标上那张牌的点数,这样我就能像一般人那样随便玩了。

要是有小孩在身边,我最喜欢与他们嬉戏玩耍了,我发现再小的孩子也是一个极好的玩伴,而且,让我高兴的是孩子们都很喜欢我。他们带着我到处转悠,带我去看他们觉得极有趣的东西。当然了,那些很小的家伙还不会写字,也就不会在我手上拼写字母了,我就设法读他们的唇语。假如我老读不准,他们就做手势。我有时候理解错了,做错了事情,会引来他们一阵暴笑,然后又重新上演哑剧。我经常给他们读故事,或者教他们玩游戏,时间飞快地过去,给我们留下美好而愉快的回忆。

博物馆和艺术品商店也是快乐和灵感的源泉。毫无疑问,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没有眼睛的帮助,手怎么能感觉动作、表情和冰冷的大理石雕像中的美;

但我确实通过触摸伟大的艺术作品得到了真正的愉悦。当我的手指追寻那些或直或曲的线条,它们能发现艺术家所描绘的思想和情感。我能从雕塑的脸上感受到神和英雄们内心的憎恨、勇气和爱,就像我能从允许我触摸的活人的脸上查觉出这些感情一样。从黛安娜那安详的姿态我感觉到了什么是优雅,感觉到了森林的自由,还有那种驯服雄狮的气质和能平息一切暴戾的柔美。维纳斯的高雅和平静让我心醉,而透过巴雷的铜像我仿佛窥见了丛林的秘密。

我的书房里挂着一个印着荷马头像的项链垂饰,挂得很低,我可以很容易地触及到。我经常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爱抚摸荷马那忧伤而英俊的脸庞。我对他额头上的皱纹是那么熟悉—每一条皱纹都是他与生活斗争的见证,其中包含了多少的悲伤。他用失明的双眼在寻求—即便是一尊冰冷的塑像,他的双眼似乎仍在苦苦寻求—为他深爱的古希腊寻求光明和蔚蓝的天空,但是,多么令人悲伤,他一无所获。他那张秀丽的嘴,坚实、忠诚而又不乏温柔。这是一张诗人的脸,一个饱尝了悲哀的男人的脸。啊,我是多么理解他的缺失—他生活于其中的永恒的黑。

噢,黑暗,黑暗,这烈日燃烧的正午依然存在的黑暗,这无可挽救的黑暗,整个的日蚀。

完全没有光明的希望!我想象着那悲凄的画面:

荷马带着蹒跚的步履,踟躇在阵营之间,吟唱着生命,吟唱着爱情和战争,吟唱着一个伟大民族的丰功伟绩。这是一首美妙、光辉的歌,为这盲了双目的诗人赢得了桂冠,赢得了后人的景仰。

我有时候想,对于雕塑的美,手指的感觉是不是比眼睛更灵敏。我设想,用手比用眼睛更能捕捉到那些直线和曲线微妙的节奏感。真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从古希腊男女天神的塑像上感觉到了希腊祖先们的心跳。

我的另一个爱好比其他的稍微特殊点,我喜欢去看戏剧。我看戏剧—其实是在上演时别人给我讲解—的兴致要远远超过阅读剧本,因为看戏剧仿佛自己置身情节之中。我有一项特权,可以和那些有名的演员们会面。这些演员可真了不起,他们能让你沉醉在剧情当中,让你忘记时间和地点,再一次回到过去的浪漫之中。因为我看不见他们的模样,他们允许我摸他们的脸。艾伦·特里小姐在扮演一位受欢迎的王后时我还摸过那套华丽的衣服。在她边上站着亨利·欧文先生,身着国王的盛装,他的每一举动都表现出王者风范,敏感的脸上的每一线条显露出王室的威严和气度。我在他所带的国王面具上感觉出了一种淡淡的、似乎遥不可及的忧伤,这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

我认识杰弗逊先生,有这样的朋友我深感荣幸。若是我恰好在他演出的地方,每次都会去看他的。我第一次看他的演出是在纽约读书的时候,他演的是《里普·万·温克尔》。这个故事我以前经常读,但是只有在看戏剧的时候,我才欣赏到了里普那种漫不经心、古怪但又仁慈的性格魅力。杰弗逊先生精彩的表演深深地打动了我,使我完全沉浸在戏剧之中。里普老头的形象将成为我磨灭不了的记忆。戏剧结束之后,莎莉文小姐带我到后台,我对他那古里古怪的装束,还有他长长的头发和长长的胡须感到好奇。杰弗逊先生让我摸他的脸,这样我就能想象他表演的那副从二十年的睡梦中醒过来时的样子,他还给我表演了穷困潦倒的老里普是怎样哆哆嗦嗦地走路。

我还看过他出演的《决斗者》。我曾经在波士顿拜访过他,他当即为我表演《决斗者》中最扣人心弦的一节。我们把会客室当作表演舞台,他和他的儿子坐在大桌子上面,鲍勃·埃克瑞斯在那里书写他的挑战书。我用手来捕捉杰弗逊先生表演时的每一个动作,感觉到了他跌跌撞撞的样子是那么滑稽可笑,这样的姿势用语言是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来的。后来他们起身决斗,我追踪着他们斗剑时快速的出击与防御,可怜的鲍勃,我感觉到了在他丧失勇气时站立不稳、身形摇摆的样子。杰弗逊先生一把抓过他的衣襟,迎面一拳打过去。一会儿功夫我就转到瀑布村的场景里,施奈德蓬松的头发靠在了我的膝盖上。杰弗逊先生还念了《里普·万·温克尔》中最精彩的对白,这些台词表现的是大悲大喜的情节,杰弗逊先生要我尽量跟着台词表演,当然我并不知道如何表演生动的戏剧,只能做一些随意的猜想,但是,杰弗逊先生凭借精湛的表演技巧,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台词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用低沉的嗓音发出里普无奈的叹息:

“一个人死了,这么快就被遗忘了么?”又表演了下面的场面:

里普大梦初醒,带着惺忪的睡眼寻找猎狗和猎枪,结果毫无影踪,一脸的沮丧。他与德瑞克签契约时,双手发抖,不停地哆嗦—所有这一切就像是生活本身。所谓的理想生活,就是那种发生的事情符合我们愿望的生活罢了。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剧院时的情景,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埃尔希·莱斯丽当时是个小女明星,恰好在波士顿演出。莎莉文小姐带我去看她表演的《王子与贫儿》。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场戏剧里面悲喜交错、**跌宕的情节,还有演出戏剧的那个优秀小演员。在演出落幕之后,我到后台去看她,她还身着小公主的装束。我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可爱的小孩了。她站在那里,金色的头发像是天空中的一朵彩云在她肩上飘荡;

她的微笑那么灿烂,不带一丝羞怯,虽然她为成千上万的观众献上了精彩绝伦的表演,却不露一分疲劳。那会儿我刚刚学习说话,我不断地练习说她的名字,一直到说得完美为止。当她听懂了我挤出的那几个词,毫不犹豫伸出手来祝贺我,我心中的欣喜真是无法想象。

尽管我的生活有诸多的局限,但是我依然触及到了这个美丽世界上的生活的美,不是吗?

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奇妙之处,即使是黑暗和寂静。我认识到,不论我处于什么样的境遇,我都应当学会满足。

有时候,当我独自静坐,在紧闭的生活之门跟前等待,我感觉到孤单像挥不去的寒雾包裹着我。门里就有光明,有音乐,有甜蜜的友谊,而我却进不去。是那默然无语、冷酷无情的命运,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得不质问为何他这么蛮横,因为我的心里还燃烧着热情,因为我的天性还桀骜不驯。但是我说不出一句怀恨的话语,那些怨天尤人的词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像往自己心里倾注了苦涩的泪。寂静浸没了我的灵魂,然后我听到希望的天使带着微笑在低语:

“在忘我中有快乐。”于是,我试着把别人眼里的阳光当作自己的太阳,把别人耳里的音乐当作自己的交响曲,把别人嘴角的微笑当作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