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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认得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叫得出其中几个的名字,向来把他们看成自己的亲信,不想到了这个时候,亲信都变成叛逆。他们不由分说就打开密室里的大柜,把金银珠宝大把大把地往口袋里装,只拣细软,笨重的都丢在地上。然后一拥向前,把萧皇后拥入夹道,粗暴地把她推上一辆早已停候在那里的素车中。
李奭还算有情,顺手塞一件皮裘给她,让她裹紧身体。侍卫们不管她在车中双足乱蹬,连声怒叱,“砰”的一声,就把车门关上。这辆宫车上所有的华饰都被撕去了,正符合一个被迫投降的寡妇皇后的凄凉身份。为了隔断她和外界的视线,侍卫们又在车外围上几道厚布,叫她闷在里面透不过气来。
李奭又是一声呼哨,几个侍卫挽起宫车,就径奔宫外。
7李奭说与皇后的话,只有一部分才是他的真心暴露,譬如他说“以陛下纳降,作成臣一门的富贵”,这确实透露了他的内心活动,他甚至希望一片痴心爱他的皇后,到了这个关键时刻,真会牺牲自己来满足他的欲望。可是其余的却都是虚声恫吓的假话。他不但没有力量控制王城的城守,也没有力量控制宫廷。他派人去和杨可世接洽投降倒是事实,但两个使人派出去了都没有回来,在这刀光斧声、杀人如麻的乱军中间,一般说来,这种联系都是很难达到目的的,不是使人在见到杨可世以前已被杀死,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去找杨可世,趁乱溜掉了。因此李奭说“臣已与杨可世约定保得陛下一条性命”,也无非是欺人自欺的假话。
一个多情善感的贵妇人在自己心目中模拟一个情人的形象时,总是根据自己的意愿、想象,主观地把他“创作”出来,而不是根据他的实体如实地把他反映出来。因此她的模拟,大部分是不可置信的,有时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李奭的为人既非如她所想象那样是个撒痴撒娇的小情郎,更不是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是个聪明机灵、踏着尾巴头会动的精灵鬼。事实上李奭是个为了追求富贵,任何时候都不顾惜名分,不怕采用任何手段、极端自私、极端卑鄙、鲁莽绝灭的冒失鬼。
有两种坏人,相应地也有两种骑墙派。一种是胆小精细的骑墙派,他爬上墙头后,要动动脑筋,看清楚了哪一边是绿莎如茵的软草地,哪一边是黑洞洞的万丈深潭。要拿稳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安全性,才敢慢慢地爬下墙头来。另一种是大胆鲁莽的骑墙派,他只要看到风头初转,就闭上眼睛,不顾死活,跳下去了再说。李奭显然是属于后一种。他一听说宋军入城的消息,断定大势已去,仗着曾与赵良嗣、马扩有些瓜葛,就冒冒失失地行动起来。他的主要本钱是三百名侍卫,他唯一的法宝就是一把打开密室的钥匙,他有把握在这个时候一定能在密室里找到皇后。果然皇后劫到手,他认为大功已经告成,急急忙忙就从后苑的侧门里奔出来。在后门口,他也作了一些布置,让他父亲李处温带些家丁家将前来接应他。可是李处温的这支人马在李奭奔出苑门以前就像影子般地消失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在一场突然袭击中被围歼的命运,在被围歼以前,也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奔进甬道来通风报信。
现在有一支整整齐齐的契丹大军布防在苑墙四周的重要出口处所。它的主力在歼灭李处温的人马后,就驻屯在后苑侧门口,好整以暇地等候皇后和李奭一行人从里面奔出来。
这时天色犹未大明,萧皇后虽然在素车中被遮蔽了耳目,透过几重帷布,还是隐约地看到外面火把齐明,人马攒动,听到一阵喊杀声起,鼓声大作。这场拦截战显然出乎李奭一行人的意料。萧皇后只感觉到她的坐车猝然停下,差点把她从车座上掀下来。她清楚地听见李奭发令道:“快退回宫内去。”但是这道命令已经来不及被执行了,在宫门口就掀起一场白刃战。
这时萧皇后在车中惊慌万分。她不能从喊杀声中分辨出这厮杀的对方是谁,也无从判断这场对杀对她有利还是不利。她恐惧地想到在混战中,她可能被双方的乱军所杀,或者是另一方的人把她从李奭手里夺过去献给宋军,或者这厮杀的对方就是已经杀入王城的宋军。他们不容李奭投降,就把他俘杀了。她还没有从恐怖中清醒过来,就有人把帷布拉开了,一个胄甲之士亮着血迹未干的刀子,直趋车前,用契丹话清楚地奏道:“臣耶律大石救驾来晚,致使逆贼猖獗,阴谋险些得逞,惊动了圣驾,臣罪实深。”他恭敬地,然而也并非不带一点讽刺的味道,指着地上一大堆躺着的尸体,痛快地说,“幸喜臣已手刃老贼,小贼也已伏诛。内奸已除,大局初定,如今城守堪虞,请陛下作速回宫去主持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