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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他往后退,一蹦一跳地走了,走到一半顺便把球从铁网上拔出来,好像在拔蛀牙一样,接着转过头来看着我,神经兮兮地扭了扭屁股。“我要走了。”他把球往街上一扔,不偏不倚砸中我的车,“吭”地好大一声,然后就追着球走了。
我在风谷镇唯一一家连锁便利商店里翻阅电话簿,我们镇的电话簿跟杂志一样薄,一下就翻到卡比西他们家。我在保温瓶里装满草莓汽水,开车到荷姆司街3617号。
卡比西家在城东的边角上,那里都是一堆破屋,房租很便宜,两室一厅。这片的居民大多在附近的养猪场工作,这家养猪场属于私人经营,供应全美百分之二的猪肉。在风谷镇随便找个穷人来问,十之八九都在那里做事,穷人的爸爸以前也是在那里做事。养猪场负责养也负责杀,养的那边倒还好,小猪仔打包、装箱,母猪受孕、圈养、猪粪清理、打扫。杀的那边就可怕了。有人负责装卸猪,把猪赶到走道上电击;有人负责抓住猪的后腿,铐上脚镣,手一松,猪倒吊挂高,一边踢腿,一边哀号,接着屠刀割喉,血溅四处,稠得像油漆,洒在瓷砖地板上,最后扔进热水槽汆烫。场里尖叫声不辍,那凄厉的哀号跟金属的声音一样刺耳,逼得人人都戴着耳塞。大家白天在无声的愤怒中工作,晚上则跑去喝酒、玩音乐,吵吵闹闹。养猪场附近的酒吧“席拉家”,菜单上没有猪肉,只供应鸡柳条,这鸡想必也是在同样破败的镇、同样愤怒的工场里被宰杀的吧。
既然都说了这么多,干脆就说完吧,其实这家养猪场是我妈的,她每年获利大约一百二十万美元,运营的部分就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卡比西家的阳台上,有只公猫喵呜喵呜地叫,我朝房子走去,听见屋里传出脱口秀节目的声音。我叩了叩门,干等。一只公猫跑到我腿边磨蹭,我隔着裤管都可以感觉出它凹凹凸凸的肋骨。我又敲了一次,这次电视关了。公猫钻到阳台的秋千底下,喵呜喵呜叫着。我用指甲在左手掌心上写着“喵”,然后又敲了一次。
“妈妈?”窗口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我走向窗口,透过积满尘埃的纱窗,我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有一头乌黑的卷发,眼睛很大。
“哈啰,对不起吵到你了。你是詹姆斯吗?”
“你想干吗?”
“嗨,詹姆斯,对不起,打扰你看电视了。节目好看吗?”
“你是警察?”
“我是来帮你揪出伤害你朋友的坏人。可以跟你说说话吗?”他没有跑开,伸出一只手指,在窗台边上画来画去。我退到阳台另一边的角落,在秋千上坐下来。
“我叫卡蜜儿。你朋友把你看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是一个金头发的小男孩,头发剃得很短。”
“阿迪。”
“原来他叫阿迪。我在公园里碰到他,就是你和娜塔莉一起去玩的那座公园。”
“她把娜塔莉抓走了。大家都不相信我。我才不害怕呢,我只是必须要待在家里而已。我妈妈得了癌症,她生病了。”
“阿迪也这样说。我不怪你。我这样突然跑过来,希望没有吓到你。”他用长长的指甲刮着纱窗。
喀喀喀喀,听得我耳朵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