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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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希望你能逆来顺受。”我说,“而且你又是男孩。男孩是不能多愁善感的。”

他冷笑一声。“我爸妈给了我一本书,教我怎么面对死亡,书名叫《男孩不流泪》。书上说有时候你要退后一步,否认这一切;还说否认对男人来说很好用。所以我花了一个小时,假装我什么都不在乎。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办到了。我那时候在玛芮斯家的加盖小屋里,拼命想一堆……废话。我望着窗户外面那块正方形的小小蓝天,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我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一样。我照着书里说的做了一遍,做完之后,我只确定一件事:永远不可能没事的。就算抓到了凶手,事情也不会这样就结束。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说,只要抓到凶手就没事了。而且现在看起来,大家要抓的凶手就是我。”他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接着摇了摇头。“他妈的真是疯了!”说完突然又接了一句,“你还要来一杯吗?你愿意跟我一起喝一杯吗?”

虽然说他已经醉了,身体大幅度地摇晃着,但我绝对不会阻止伤心的人喝到不省人事。有时候,喝醉是最合情合理的办法。我总觉得,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有办法清醒看待世间的一切。我在吧台先灌了一杯,感觉醉得跟他差不多了,才又点了两杯波旁酒端回去。我的还是双份的。

“依我看,歹徒挑了镇上最有主见的两个女孩下手,除之而后快。”约翰说。他啜了一口波旁酒。

“如果你妹和我妹都还活着,你觉得她们会成为好朋友吗?”在幻想的国度,娜塔莉和玛丽安都还活着,而且玛丽安还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不会。”说完我哈哈大笑,逗得他也跟着笑了。

“看来是我妹太坏,不配跟你妹妹一起玩。”他脱口而出,我们又笑了一阵,随即沉寂下去,低头喝闷酒。我已经醉到分不出天南地北了。

“娜塔莉不是我杀的。”他嘟哝。

“我知道。”他牵起我的手,紧紧握着。

“她被人发现时手上涂着指甲油,是别人涂的。”他呢喃。

“说不定是她自己涂的。”

“娜塔莉最讨厌那些没用的,连梳个头都心不甘情不愿。”我们沉默了好几分钟。卡洛尔·金唱完了,轮到卡莉·西蒙登场,清亮的女音,在这间屠夫酒吧里响起,演唱一首接一首的民谣歌曲。

“你好美。”约翰说。

“你也是。”

到了停车场,我看约翰连个车钥匙都拿不稳,就跟他说他醉了,不能开车,他就把钥匙乖乖交到我手上。我也没清醒到哪里去。我迷迷糊糊地送他回玛芮斯家,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摇头,问我能不能送他到镇外的旅馆,就是我南下第一天住的那一家。那是一间小小的避难所,让人能做好心理准备,面对风谷镇的沉重。

我们把车窗摇下,和煦的晚风吹了进来,吹得约翰的T恤紧贴胸膛,吹得我的长袖翩翩起舞。除了那头浓密的头发,他看起来几近赤裸,手臂上只敷着一层淡淡的汗毛,仿佛整个人赤条精光,需要找东西遮盖。

约翰没有信用卡,我帮他垫了住宿费——九号房——还帮他开房门,扶他到床上坐好,用塑料杯倒了一杯温开水。他只顾盯着脚尖,不肯把水从我手上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