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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10岁时死于肺癌,但当姥爷还健在的时候,妈妈曾经提议我们迁家皇后区——那是个干净、体面的地方,她说——想和她父亲住得近一些。但最后她放弃了,意识到这是成不了的:迈克尔·弗林,也就是我爸,就赖在这儿了——他是个爱尔兰人,生于布鲁克林,长于布鲁克林,从没想过去任何别的地方[3] 。
所以,新学期我出发去普林斯顿的同时,我妈妈和弟弟也动身迁往费城,我又见到了劳拉。当时我刚刚开始意识到,以后我再回到布鲁克林,也只能是一个到访的客人了,似乎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我没有带去普林斯顿的东西,都被堆在费城杰斐逊大道中央车站附近的一间两居室公寓里了。妈妈和弟弟搬家不久后我就去看了他们,立即发觉那个地方永远不会让我产生家的感觉。而且家里的收入也减少了,我的成绩又不够好,拿不到奖学金,所以我得做兼职才能掏得出自己的学费,维持到毕业。
爸爸走得如此突然,让人难以适应他已经不在了这一事实,很多时候我想到他,都只当他仍然和我们在一起。有时候,逝者给人留下的印象比他们健在的时候更强烈。他们留下的回忆,或者我们记得的有关他们的回忆,使人对他们尤其敬重,而他们生前却从来做不到这一点。爸爸的死让我感觉多了责任、少了轻浮。生者总会不断地犯错误,死者却很快就被还留在世间的人们披上一层永不犯错的光晕。
我经历着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孤独,而当时我和劳拉的友情渐渐枝繁叶茂。也正因为这个,我对她的陪伴珍视有加。***
离感恩节还有两周,天气开始变得十分阴郁。劳拉说想把我引荐给约瑟夫·韦德教授。他正指导她做一项研究,劳拉要用研究成果写自己的毕业论文。
劳拉专攻认知心理学,这在那时还是一个前沿学科。当时“人工智能”一度为每个人津津乐道,因为电脑刚刚成功走入寻常家庭和生活。好多人都确信,用不了10年,我们就能和烤面包机对话,或者向洗衣机咨询我们的职业生涯。
她以前常和我说起她的研究工作,但我听不太懂,和所有自以为是的小伙子一样,我也没下什么功夫去了解。我只记得,韦德教授也在欧洲学习过,并且在剑桥拿了个精神病学博士学位。他那意义深远的研究项目正接近尾声,用劳拉的话说,它真正改变了人们对人类思维方式、对精神刺激和应激反应之间关联的理解。我从劳拉的描述中了解到,这项研究和记忆以及回忆的形成有关。劳拉声称自己的数学知识对于韦德而言无异于一座金矿,因为精密科学就像他的阿喀琉斯之踵[4] ,而且他在研究中的确运用了数学方程式来控制变量。
第一次见到韦德的那晚让我无法忘记,虽然原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11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我们破费了一次,在熟食店买了瓶店员推荐给我们的罗纳河谷红酒,然后出发去教授家。他住在西温莎,所以劳拉决定开车前往。
20分钟后,我们停在一幢安妮女王风格[5] 的房子前。房子旁边的小湖在暮光中闪着神秘的光芒,周围是低矮的石墙。大门开着,我们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径走过去。小路穿过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周围环绕着玫瑰和黑莓灌木丛。房子左侧种着一棵高大的橡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小楼的瓦片屋顶上方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