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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人一样,他尤其渴望两样东西:一件是要有人爱他,另一件就是要出人头地。在他的脑海里,功名并没有什么确定的形式,但是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成功都局限在家乡的范围里,局限在阿尔特蒙的人们中间。这个小山城对他有着至高无上的巨大权威。在孩子幼小的自我观念中,这座小城就是地球的中心,就是全部生命的动力和核心。他想象自己在战场上赢得了拿破仑式的胜利,率领他英勇无畏的战士,闪电一般冲锋陷阵,突袭、诱惑、包围、消灭敌人。他把自己看成一位年轻的商界巨子,具有无边的权势,所向无敌,腰缠万贯。又把自己看成一位法庭上能言善辩的刑事案律师,在公堂上口若悬河,令所有在场的人惊羡不已——不管怎样,每次外出旅行回来的时候,他总能看见自己谦逊朴实的脑袋上戴着荣耀的花冠。

在这迷雾笼罩的山城之外,所有的世界只不过是充满幻想的奇境而已,那里有生活的激荡,有精灵看守的果园,有各式各样的美酒,有光怪陆离、美轮美奂的城市。他从那里返回,进入真实的生活中心,回到自己的家乡,带回所有宝贵的战利品。

对于情欲的诱惑,他虽然觉得甜蜜,但却浑身发颤——他拒绝了最难抗拒的引诱之后,终于能保持自己的清白和尊严。那个富翁美丽的妻子遭到了粗鲁丈夫的当众羞辱,布鲁斯·尤金挺身庇护了她。这位孤独妇人的芳心因他而融化,她把尤金请到她的家里,点起了红红的蜡烛,在杯盘交错中亲密地向他细诉心曲。在摇曳的烛光下,她缠绵、渴望地向前倾斜着身子。她的身体包裹在光滑的天鹅绒里,但是他却轻轻推开了勾在脖子上的丰腴双臂,以及紧贴上来的柔滑而坚实的胴体。在神话般的巴尔干半岛,那位金发公主——“玩具王国”以及“玩偶骑兵”的女皇,情愿把一切都舍弃不要而委身于他,但是他却神情庄重地予以拒绝,在边塞疆外演出了动人的一幕。他低首亲吻她樱桃般的红唇,并向她道别,同她做永久的诀别。除非有朝一日发生革命变故,她和他共同变成平民百姓,他才会前来娶她为妻。

但是,他却沉浸在古老的神话里,在那里意志和行为并没有太大的冲突,而每每在这样的时候,他就会漫步在绿色的草地里、树林中,陷入异教徒般的爱情之中。啊,要是成为一国的国王,观察一位体态丰腴的犹太女人在屋顶上沐浴,然后走上前去占有她;要么就做一个山中城堡的公侯,可以在自己的领地里随意地挑选、霸占良家女子,在风声呼呼、烈焰熊熊的大厅里,一切都任由他的摆布。那将是何等的快事!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道德观念的外壳也会被欲望击穿。他会设法模仿一般学童下流的做法,想象自己同一位美丽的老师产生了疯狂的恋情。四年级的教师是一位年轻、没什么经验的漂亮姑娘。她有一头胡萝卜色的头发,老是轻率地笑个不停。

在他的心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位精力充沛、身体强健、敢作敢为、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少年了。由于到这个穷乡僻壤的破学校来上学的大都是些龇牙咧嘴、长发蓬乱、土里土气的邋遢孩子,所以他在这群孩子里就显得特别突出。随着秋意逐渐变浓,她对他的兴趣也与日俱增。每次放学以后,她都会找借口“把他给留下来”,莫名其妙地让他干这干那。她两只渴望的眼睛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会死死地盯着他看。

他也会经常假装不会做作业,这时候她就会神情认真地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斜着身子辅导他。她额前几缕胡萝卜色的秀发往往会蹭在他的鼻子上。这时候,他就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她温暖白净的臂膀和她紧身裙子下丰腴的大腿。她会不厌其烦地向他详细讲解疑难问题,他要是假装不知道讲到什么地方时,她就会用温暖而有些潮湿的细手指握住尤金的手指引导他,然后她会语气温柔地责备他:“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淘气?”或者柔声地说:“你以后可不要这么淘气了,好吗?”

而他也会装出一副小孩的模样,羞怯、木讷地说:

“啊呀,伊迪丝小姐,我并没有故意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金色的太阳逐渐变成了鲜红色,除了粉笔和几只深秋苍蝇的嗡嗡声外,教室里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显得空荡荡的。他们也要走了。当他草草地胡乱穿起大衣时,她就会半开玩笑地嗔怪他,并把他叫到自己身边,替他系好带子,扣上纽扣,抚平零乱的头发,同时说:

“你是个蛮帅气的孩子,我估计很多姑娘们都想追你吧?”

他一听这话马上就像个女孩子似的脸色变得通红。她觉得很好奇,于是追问道:

“说出来听听,你中意的女孩是谁?”

“我还没有中意的人,这是真的,伊迪丝小姐。”

“你是看不上那些傻丫头吧,尤金,”她哄着他说,“你比她们可强多了——你看起来要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要大很多。你需要一个成熟的女人陪你才行。”

就这样,他们开始漫步在夕阳下,绕着苍翠的松林、踏过枫叶映红的小道,穿过满地硕大、成熟的南瓜,呼吸着金秋特有的柿子香味。

她和她耳朵失聪的母亲住在一起,她们住的那间小屋远离大路,后面孤零零地迎风挺立着一排松树,院子里飘满了落叶,而且还矗立着几棵大橡树和枫树。

他们穿过田野,还必须跨过一堵矮墙才能回到家里。他总会率先跳过去,然后回过身来帮助她。他的眼睛会炽热地盯着她曲线优美、修长、故意露出来的大腿,大腿上穿着丝袜。

日子渐渐变短,他们经常直到天黑才回来,有时候回来的时候甚至已是明月当空的深夜了。他们穿过小树林的时候,她会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紧紧地靠在他身边,一有什么响动,她就会马上抓紧他的胳膊。直到有一天晚上,正当他们要翻墙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故意装着下不了墙的样子,使他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把她搀扶了下来。她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

“你的身体真棒,尤金。”尤金仍然抱着她,一只手就从她的膝部向上摸去。当他把她放到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时,她会动情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就在那寒露结霜的柿子树下,满足了自己的渴望,同时也煽起了他童稚的欲火。

“这孩子准读了上百本的书了,”甘特在小城里逢人便夸。“迄今为止,他已经把图书馆里全部的书都读遍了。”

“我的老天哪,WO,看来你得让儿子去当律师了,他是那块料。”李德尔上校声音嘶哑地说,同时准确地朝人行道上吐了一口痰,然后又坐到位于图书馆窗子下面的椅子里,又用颤抖的手捋了捋灰白的山羊胡子。他是一个退伍的老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