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安芬接着说:“昨晚我受凉了,你听不出我的声音都沙了吗?”

“受凉还出远门、还开车呀,赶紧回度假村休息啊。”我说,“不过,你不是吹自己北方人,耐冻啊。”

“早上起来可痛苦啦,头疼得要爆炸。”她不理会我的调侃,自顾说,“感觉醒啊醒啊,醒了有一个小时,还是醒不来。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个雪崩后的冰山压住了,刺骨寒冷,翻不了身,大叫救命。你却像个冰人一样,毫无表情地站在远处,气死姐啦。气着气着,就气醒了,好容易爬起来,泡了个热水澡,才恢复了一点活气息……”

安芬的话吓了我一跳,想不到她的晨起如我想象的一样。挨冻后做梦,看来不过也就如此吧。安芬在电话那头说:“把昨天马力的故事讲完,我开车困乏呢,精彩的可以提神啊。”

我说好的,就重新回到浴缸,躺下来。在暖融融的水中浸泡着,我说,“不一定精彩,只不过是一点少年琐碎罢了。”

“你可以加工,时间拉开的距离,足以提供你加工的空间。”她用蛊惑的语气说。电话的声音变得特别清晰,仿佛她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的耳边。我拧开热水龙头,在蒸腾的热水气雾中,回到了小镇,大桥,田野,孤独的小学大院……每天,我在那里来来回回,呼吸潮湿温暖的空气。春夏的阳光经常是晃眼的,田野里飘散着一点腐朽,一点生机,一点野性的气味。马力走在我的前面,她有时候把辫子梳成粗而长的一根;有时候则是三五个七八个小辫子,长短不一,每根上都系上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小布花。夏天就把辫子盘在头上,并在盘旋中打一些花结。她的后脑勺是我每天上学放学路上的景点。有时候,她会回过头来,看看我,我就紧张地站住,耳边响起她那誓言般的话:

“算你好运,不给我重新画,我就跟你单挑,在路上拦你,见你一次,拦你一次;拦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那时已经习惯跟着她,保持一段距离地跟着她。就这样跟了几年,几年里,马力无数次地回头看看我,我无数次地站住,紧张地听自己的心跳。她从来没有回过头来追我,拦住我,真的打我一顿。在空旷的秋冬,在丛密的春夏,我们这样走着走着,把自己越走越高。我变得异常敏感,对她身上的每一点变化都记在心里。我甚至清楚地看到,她光洁的后颈子开始出现细小的斑斑点点,后来有三颗在它们中出类拔萃地长大,而且排列成一条斜线,向着右脸颊的方向指去。这些斑点的颜色在加深,渐渐显露出黑痣的山水。

讲到这里,我忽然感到听筒里似乎没有一点声息。我赶忙把追忆停下来,说,“喂喂,姐你在听吗?”话筒那头,安芬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我在听啊,忘记时间忘记开车了啊!”

“开车呀,可要小心。”我提醒她,并重申自己不会编故事的,对,不会她所说的“加工”,只会从记忆里原样扒拉出那些琐碎来。

“很好啊,诚实的好孩子。”安芬似乎很满意我的叙说,“很有意思的往事啊,让我忘记眼前,继续继续啊。”

我继续讲述:就这样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学毕业那一年。我发现自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了马力整整三年,三年没有敢越雷池一步。三年,我看着马力在长高,看到她的身体有了变化。她的步子变得越来越轻盈,越来越细碎,完全不像更小时候那样,通通通地大步前迈。她穿的每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