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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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了信,我把它夹在匹诺曹第一次撒谎鼻子变长的情节那一页。后来,我不断写,不断写,我的《木偶奇遇记》越来越厚。时间一天一天往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匹诺曹的鼻子短了,又长了,长了,又短了。我的信没有能寄出去,当然我更不会收到回信。直至寒假,我也没有联系上谈默。第二年春天,我继续写信,《木偶奇遇记》里已经装不下了,我就在谈默送给我的另一本书《普希金诗选》里写。我一边写,一边读普希金的诗。我把普希金的诗歌,一首接一首地背诵,背到三分之二厚度时,我忽然在书页上发现了谈默的笔迹,一行小字,蓝色墨水抄写的一个地址:上海市西斜土路18号附1号上海文汇杂志诗歌编辑部。我非常兴奋,终于有一点线索可以去寻找谈默的啊。我想,这是谈默抄写的地址,谈默喜欢读书写作,也许他会向这个地址投稿,如果谈默在上海文汇杂志发表了诗歌,编辑必然有他的学校详细地址,我如果写一封信让编辑老师转给谈默,也许就联系上了。但是,我要确定谈默到底有没有给这个杂志投稿,到底有没

有在上面发表诗歌。我想只要谈默给他们投稿,他的诗歌就一定能发表的。所以,我必须弄到这个杂志。

那时候,荔枝花已经跟他的上海男人,大摇大摆地交往。上海男人第一次来我家住的时候,带来一捆碎花布,还有一本新杂志《上海服饰》。上海男人殷勤地说:“这是现在最好的料子,做连衣裙吧,你跟女儿一人可以做两套,杂志上有样式,可以参考一下,只是要找到好的裁缝。我以前学过裁缝的,我来跟她说要求,一定能做出时髦漂亮的衣服,你们娘俩好身段,穿起来别提多洋了啊。”他还伸手摸摸我的肩,我厌烦地走开。这个男人来的时候,一住好多天,荔枝花就如同着魔一样,连吃饭过程中都抽空上来蹭蹭他的脸。每次她来荔枝花也不上班,很快荔枝花成了厂里新一批被宣布下岗的职工。上海男人说,亲爱的小北北,你那个工作,不值得留恋,更不要说什么前途了,都什么年代了呀,还生产那么笨重的动物玩具,可笑可笑啊。荔枝花于是高高兴兴地下岗了。我每次给上海男人脸色的时候,荔枝花就警告我说:丫头你给老子注意点,现在我们可是靠人家养的,人家心肠好着呢。我别过脸去。荔枝花就骂道:“你别他妈的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你这个死贱人,功课一塌糊涂,看你这身子骨,也是个红颜薄命,瞧不起老娘,看你将来多大能耐,男人们玩死你,你她妈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上海男人第三次来我家的时候,带来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他对荔枝花说:“我离婚了,女儿没有人照顾,能不能托给你,当安芬的妹妹吧。”荔枝花抱住女孩亲了又亲,说

当然当然,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了呀,早就应该在一起啊。然后,荔枝花就喊我过去,说你有妹妹了,高不高兴啊?以后姐妹俩处好一点啊。我点点头,没有吭声。

上海男人见我不反感,高兴极了。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清瘦的脸变得通红,咿里哇啦地一会儿上海话,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不知什么话,说个不停。荔枝花去买菜的时候,他把我喊到身边,神秘地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摸出一个大大的纸包,像一块砖头,递给我说:“乖啊,好女儿啊,这个拿着,和妹妹一起花呀,以后处好一点,爸爸会给你们挣钱,挣钱,挣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