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比·天/现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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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芝加哥一次,那次是到博物馆参观林肯的遗物,包括弹片、林肯的头发和林肯睡过的床铺。床铺前后有纤细的床板条,床垫上还留着凹痕,仿佛连床铺也知道要保留林肯睡过的痕迹。最后,我受不了就跑进厕所,把脸贴在冰冷的厕所门上,想办法停止天旋地转的晕眩。如果把天家的遗物收集起来、对外开放参观,这会是一场怎样的展览?又有谁会来看?展示柜里会陈列几束我妈沾满血块的红发吗?当年拆除我们家的时候,那几面写满脏话的墙如何了?可以从供我藏身数小时的芦苇丛中采集到一束结霜的芦苇吗?或是展示我那生了冻疮的手指头末节,或是我的三根脚趾?

我还是鼓不起勇气,只能转身背对那堆纸箱,在我的餐桌兼书桌前面坐下。因为莱尔的一封信,我从芭芭拉·艾歇尔那边收到一袋莫名其妙的包裹,里面有一卷在1984年拍摄、片名是《纯真的人危险了:撒旦势力威胁美国》的录像带;一叠全是谋杀案相关报道的新闻剪报,用回形针固定在一起;几张芭芭拉站在正在审理班恩的法院外的拍立得;一本书名为《解救家人大作战》的实用指南,有好几页书角都被折了起来。

我把回形针从那叠剪报上拆下来,放在厨房里一个专门搜集回形针的杯子里;像回形针、圆珠笔这类易得的办公室用品根本没必要买。我把录像带放进那台古老的家用录像机里。喀啦。嗯——哼——五芒星、羊男、死人、嘶吼的摇滚乐团,从屏幕上一闪而过。一个顶着一头前短后长的时髦发型的男子,在一面涂鸦墙前面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本片告诉你如何分辨谁是撒旦的子民。”他访问了警察、神职人员和几位“撒旦的子民”,其中最有力的两位“撒旦的子民”,眼线画得比轮胎的胎纹还粗,身上罩着黑色披风,脖子上画着五芒星,却是在自家客厅接受访问;他们坐在廉价的棉绒沙发上,可以瞥见右方的厨房,一台黄色电冰箱摆在五彩缤纷的亚麻地板上。我想象他们受访完后便钻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可口可乐和金枪鱼沙拉,视线不时被披风挡住。就在主持人提醒家长要多多检查孩子的房间,看一看有没有碟仙图和太空超人的模型时,我把电视机关了。

那叠剪报跟录像带一样没用,至于芭芭拉为什么要寄她在法院外面拍摄的照片给我,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我垂头丧气地坐着,完全提不起劲。我大可上图书馆搜寻相关数据,不过就像我三年前说要在家里装网络一样,也是到现在还没有下文,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我这个人动不动就喊累。所以我打电话给莱尔,才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嘿!丽比!”他说,“我正要打给你呢!我想为上周的事情向你道歉。你一定觉得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你一个吧,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哟,真会说话。

“知道就好,你们太差劲了。”

“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大家都各持己见,但是,呃……就是没人认为班恩有罪。是我考虑不够周到。都怪我脑筋转得太慢,没有事先想清楚。没想到,就……没想到你认为的真相跟大家不一样。我是说……虽然我知道……虽然我们都知道班恩是凶手,但是我们并不完全相信。我想我们永远也不会相信,因为大家花了那么多时间在争辩……唉,总之,对不起。”